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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投青年第456期(10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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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56期 - Nov / 2021

 四月雨             南投高中 /音樂家無聊人生

    那天我家回的晚,腳踏車就摔在院裡,捏著冷汗,躡手躡腳趴在窗前,門縫隱約傳來爸爸熟睡得安穩鼾聲稍稍安撫了我一顆怦怦跳的心,雙頰卻還燒著,爬進無人的房間,跌坐在蓬鬆柔軟的床邊,讓所有的思一點一點沉澱。屋頂細微的破碎聲,好似下雨了。十七歲的四月雨,或許愛都還可以重來,只是有些傷痛,像烙印……有些寂寞,像是歲月……

    早上六點半到校時,空蕩蕩的教室沒有半點影子,我不經意地發現浩偉抽屜裡一本忘了帶回家的日記,滿懷著罪惡感偷偷翻開來看,才發現他原是個情深的男孩,裏頭記著嘉惠跟他說了什麼、經過幾次教室的窗邊。我的手莫名的打顫,記得學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,心底又起了昨晚糾結的情緒,默默的把書放在桌上,應該告訴他嗎?

    輕暖的徐風透半掩的窗扉,將日記翻覆了幾頁便停了下來,寫到: 她的笑像微風中的鈴鐺悅耳,多麼天真可愛。今天他總共路過二十一次,雖然都沒看上我一眼,不過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,某一個浪漫的地方,她將與我對上眼,情深的看著,期待我們的關係像小王子和玫瑰,地球上的人們望去,我們都是茫茫夜幕裡的一顆明星。我對妳的愛是這麼深。

    急促的跫音,有人來了。是小趙。

   「ㄟ,再發什麼呆?」小照隨口問問。「沒,沒有!」我慌了,只好隨便扯道:「只是風景好看。」他把書包放在桌上,做了個欠揍的鬼臉道:「還不認帳?剛剛手裡拿著的是什麼?」

     原來方才我匆匆把日記塞進抽屜被他瞧見了,我只好認栽:「是日記。」他又好奇的問道:「誰的?」我低聲道:「浩偉的。」也許小趙覺得無聊吧,他開始滑手機。過得十幾分鐘才又再問道:「有看見什麼嗎?」我照實的回答,還帶著巷口巷尾八婆說話不知廉恥的口音。半晌,他眼睛轉了一會才震驚地說:「可是那神仙似的學妹有喜歡的人,不是整個班,不,是幾乎全校都知道了,浩偉會不知道嗎?」我也不知所措,淡淡地答道:「不知道。」

   「還有,」小趙突然想到說:「早上兩節國文上什麼?」

   「牡丹亭。」我說,一面靜靜地放好日記。

 

     情不之所起,一往而深,生者可死,死者可生。

     國文老師詠唸時,坐在身旁的浩偉的臉溫存款款,眼神流露出某種心中純純的悸動,勾起我藏匿已久的情。眼前景物不知怎麼地變得鮮活,腳下的石磚在雜沓的腳步聲下刻劃著歷史,窗外的紅磚柱砌著古樸的旗袍式韻味,豔陽在樹葉邊緣照出一輪雪白光輝,像是乘船時海風牽起的浪花的手,或許這就是愛吧,超脫生死。我被驅使著轉頭向浩偉說道:「你知道嘉惠有喜歡的人了吧?」浩偉看了我一眼,沉靜如海,像是看淡了地說道:「知道,不過總放不下對吧,畢竟『情根一點即是無生債』。」我點了點頭,怎麼也想不明白的混亂。

   「熊貓!」小趙總是愛亂取些綽號,他輕拍我的肩膀道:「發什麼呆?」我才發現已經下課,浩偉已經走了。「今天放學記得先買好晚餐在車上吃。」小趙叮嚀道。「幹嘛?」我有點大夢初醒,搞不清楚狀況。「不會吧!」他不可置信的揪著我的雙眼,高聲道:「你把今天忘了!上禮拜我才約你,前天也提醒過你。」我好似模糊的記起了,他又道:「算了吧!幸好我今天還有提醒你。還有,我有約玲喔!」

     在台南讀書的玲,雖然已經兩年不見,但她那輕柔婉轉的聲調有獨特的朦朧嗓音,聽著總是令人心神舒暢,想起最近一次在電話中的對話,那時我靜靜按下電話號碼。「喂?」剛接通她便問。「嗯……玲,是我,還記得嗎?」對方沒有回應,我只好自顧自地扮演:「對不起臨時打給妳,我是真的有件緊急的事。」我隱約聽到幾聲竊笑,她含糊地說:「該不會是戀愛了吧?」我害羞了起來:「我不太清楚她的心,甚至自己的也是。我現在好混亂喔。」默然了一會兒。

   「哈哈!」她突如其來的笑聲,使我思緒短暫的空白,「我想平常心面對就行吧,不論男女生,看的是真心。」我依然茫然的回答著:「我不知道。」

  「好吧,」似師長般的語氣在高中女生身上出現,讓我感到反差:「聽著我說做喔!把手放在你的胸口,閉上眼,想像她在你眼前,感受跳動的心如何述說。」我照做了,柔涵學姊的臉在我心中具象,慢慢的,慢慢的,隱隱約約,依合著低語聲在我耳邊蕩漾,刷的映上我的思緒。一下,再一下,兩下,四下,八下,十六下……,血氣翻騰使我想吐,有種被灌醉的盲目。「自己好好想一想,我要去上課了!」她便把電話掛了,我連道別都來不及說。

 

    午餐的時候,杰宇找我道外頭的走廊說話。

  「可以跟你說點事嗎?」杰宇話說得特別小聲、羞澀,我被嚇著了。「怎麼了?發生甚麼事?」我慌張地問。「浩偉她是不是喜歡嘉惠?」他眼底充滿絕望。「對。」還是一種被蒙在鼓裡的感覺。杰宇種種嘆了口氣,是懊惱,是氣憤,是失望,是焦躁。豔陽高照著他的睫毛如銀翅,淒美下視的目光,撐著牆,哀怨的影子挨著腳跟,願為比翼鳥的心,風過也,聲聲急,原來他是喜歡他的。「就這樣吧,」像是尋不著救贖的受難者最後的禱告:「希望他們都好。」

    杰宇走了,無聲無息的。我呆呆佇立在原地,有點孤獨,有點寂寞,路過身旁的陌生人的笑容、歡愉的談話聲,都使我陷入窘境,突如其來愛戀,如此情深,但卻撕裂著友誼。

    午休鐘響了,自從我進教室後,他們再也沒說過半句話。

 

    放學時,雨下的大,玲趕來教室門口身子早已溼透了。

   「你沒撐傘啊?」我問道。「雨是斜的,怎們撐也沒用。」她無奈道,一邊脫下鞋子。「我可能有褲子可以讓你換。」她對我露出質疑的神情,我又道:「沒那麼噁心啦!是乾淨的,我沒穿過。」她輕輕地笑,伸手接過我的褲子,這時我才正眼端詳她,總是蹙著眉,雨滴橫過微豐的臉頰像是淚痕,都幾年了髮型還是沒變,瀏海依舊攏時不時住左眼,不愛綁頭髮指柔順的輕垂兩肩,高挑的身材卻瘦而單薄。她抬起頭來,我倆一對上眼,便似時間早已結束,想挽回幢憬的滴滴點點的心,不必言語,此刻的寂靜乘載了出世以來所有的渾沌情緒。

   「回不去了,你知道嗎?」玲避開目光道:「各自都移情別戀……」

   「卻怎麼也忘不了那段未曾解的關係。」我接道。她頓了頓,終於再次與我對上眼。我平平的問:「還喜歡我嗎?」眼眶裡充盈著淚強忍著,遲遲不肯落下,打轉著。

    「永遠,」她說道:「雖然不可能一生只愛你,但我能愛你一生。」嗓音抖著抖著,淚就直搶出來,如汩汩飄揚過秋冬的江水,乾盡了卻又旁生支流,清澈透光卻深寒不測。

  「緣好淺,可是愛卻那麼深……」我也哭了,順著鼻翼流淌下來,滑過唇,嘗起來鹹得苦,後頭倒帶有幾分甘甜。

    四月雨,新啼痕間舊啼痕,洗褪了隔閡與偽裝,十七歲的愛情似一葉未繫繩的寂寞孤舟,暗隨流水到天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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